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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nly bombs and love can bring people together總是想到The Smith的歌詞:Only bombs and love can bring people together. 不知從何時開始,研究室充滿了螞蟻,從日間到夜間,牠們會從桌上爬到床上與我的肌膚相親,癢與輕微的刺痛將每夜織成屠殺,於是,在曲延的蟻徑中夾著我告別的膚屑與血水,多半時候還有牠門自己的屍屑,這當然是一場不對稱的戰爭,用指尖消滅牠們必不需氣力。我既不高興,即便是輕按一下就結束牠們,卻也不在意這樣的「生命」。之後,我們看牠們規矩的成列排行,背著小小白色的東西有條不紊的進行著「撤退」,勝利為我贏得一夜的甜美。隔天夜裡,搖晃的台北市給了夜生活的我另一場顫顛練習,在停電的混亂中,國外的朋友告訴我CNN的報導指出這是台灣百年的大地震,而台北已經有一棟建物倒塌。然而真實遠比我想像的遠,在九天之前、九千多次餘震後,二千人死亡,六千多人受傷,上萬棟房子倒塌、數千個家庭破裂,家園變成廢墟,全島踴躍的愛心與無止盡的新聞交換著地震災區的真實痛苦,遲滯的國家力量與活力的民間社會強烈對比著、捐出物資的愛心和強佔物資的人對比著、慈濟的效率和壓死人的直昇機對比著、外國救難隊和國內高官的巡視對比著、排隊捐血和排隊買電池的人對比著、李登輝總統和受難婦人幹起來了、TVBS的全民開講也和總統發言人幹了起來。夜裡的台北晃遊者少了,街上沒有大笑聲音,全島沈入了一種愁悲和不再像(也不敢說是)教條的喊話:「全民一心、重建家園」。這次的集體的行動不像是買蛋塔、買Hello Kitty,有一種莫名的壓力,讓你哀涼之時卻又要舉起手來幹下去的沈重。 朋友說地震來時,住在二十一樓的她嚇得頭暈,一下子找不到家裡的貓,後來發現她躲在樓中樓上的有柱子支撐的橫樑上,往後餘震來時,除了服百憂解,就是回到貓咪躲藏的地方,安下心來。 南投的朋友說,一有餘震來時,埔里的人全跑出來,待地震過後,每個人相互擁抱,祝福彼此。 台中的朋友家裡全塌了,祖父母和父母親睡在學校內,祖母從家裡拿了條破棉被,不肯拿救援的睡袋,因為她覺得她很幸運,一定有別人更需要。 有更多的朋友,當義工、捐血、投入災區重建工作與輔導。從救難開始,然後我們想到安置、想到重建家園。更遠的又想到「社區總體營造」。 毅力和謠言競爭著,腦袋和感情競賽。 數不清的的熱心人士和捐款,也有數不清的捐款帳戶。沒有人清楚這些基金會、電台、報紙會如何用這些錢。有人說「TVBS關懷台灣基金會」在地震後幾天內就募集了上千萬元,而內政部只有二百萬。在感懷慈濟之時,沒有人知道這群藍色義工募了多少錢。 我們或也想起可惡的建商會脫產,應該馬上凍結財產,更應該讓台中縣市將近二十萬空屋釋放出來安置無家可歸的災民,讓建商「回饋」社會。可是國家總是搞錯方向,或硬是要顯現自己的能力與擔待,一下子要承擔所有災民的屋貸,一下子又要銀行自行吸收。到處都保證新的臨時組合屋會很快就好,青少年的美麗新世界日本運了幾千個優美組合屋花了台幣七千萬的運費,到處都保證補償金的發放標準應該從寬辦理。 報紙電視媒體全部換了口味,從頭到尾全是災情,剪接出一部部宣導片配上誠意十足卻八股不過的句子。即便是廣告,也要愛心包裝。娛樂新聞展開一系列的檢查名單,努力找出藝人的「愛心」,娛樂節目變成了藝人募捐能力大考驗,所有的商業行為都變成「重建家園」的一部份,沒有愛心與付出的廣告是不道德的,意識形態廣告公司沒有新的作品。沒有投入「災難」,無論是哪一種方式,也是不道德的。 早期在地下電台風行、充滿台獨意識的鄭智仁的歌曲,變成電台最好的安插歌曲。我們順便看清了中國人民共和國的嘴臉。 你沒有別的選擇,然而可以理解。 每天的訊息都強迫你反省,陌生人變成親密的朋友、開始想念敵人、不在乎變成關心,脆弱和堅強的人比臨著,隨時都可以置換角色互相安慰,占星術師紛紛出走,命運沒有太大的道理只是販賣不安。 有種強韌的力量把破碎的島嶼綁在一起。若非歷經劫難,台灣可能比現在還有「破碎」。地震的台灣是安和時期人們的一面鏡子,是一個差異地點,透過它,我們才能看到自己與周遭環境、人們、動物以及其他的關係。 我忘了哪時候螞蟻又回到了我房間裡,每夜牠們依舊爬上我床,我依舊癢的難受,卻可以安心的睡覺不用擔心地震了。九天之內的所有資訊都重複著一種告示,讓你很癢、難過、過多的噁心,就像螞蟻,有點不可置信的貼心了起來。 (刊於破報復刊78期,編輯室手記) |